KOGARASHI

Welcome to the jungle.


长安里三号 23

难渡

  天气渐渐暖了起来,路边的雪已经融了大半,变成了污黑的水渍。在我以为天气就要这样一直暖下去时,忽然一场倒春寒席卷了整座城市。昨日还是春风拂面,今日才知道隆冬从未离开。也许永远也不会离开了。但寒风阻挡不住涌入wave的客流量。入眼所见,到处都是人,高矮胖瘦,男女老少。霓虹灯黯淡无光,我看不清他们的面容,只能看见一团黑影,他们聚在一起,又散开,然后在某处再次相聚,反反复复,乐此不疲。
  
  最近消失已久的失眠卷土重来,甚至比以往更加蛮横凶残。失眠和头疼交替着霸占了我的夜晚。我不想看见任何人,我不想听见任何声音,可是我却别无选择,店长依旧没有再招个DJ的意愿,我只能被钉在混音台后。音乐声和欢笑声刀子一样地向我劈过来,我只好停下动作。如果不是因为看起来太狼狈,我甚至想躲进混音台下方的空隙中,躲进去,永远不要出来。我听见熟悉的撕裂一般的歌声,我记得这首歌,love buzz。歌手在最好的年纪用一把枪结束了自己的人生,就像一株在盛开得最为艳丽时被焚烧成灰烬的玫瑰。我忘了是从什么人那里听来的这些。
  
  偏头痛再次发作时,我离开了混音台,躲到了楼上的员工休息室。我想我应该抽根烟,但不知道为什么,烟已经夹在了我的指尖,我却迟迟懒得点燃。在沙发上坐了一会,高飞的电话便打了过来。我没接,不过我知道他这是在催我下楼。我站到窗边,终于点燃了烟。窗台的一角,有只指甲盖大小的蜘蛛正在艰难地爬行着,动作看起来缓慢得有些笨拙。烟抽尽后,我将烟头按在了那只蜘蛛的身上。
  
  我又坐回了混音台后,打碟,切歌,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像是被操纵着做出这些动作。过了一会,我听见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:“帅哥,怎么觉得你有点消极怠工啊?”
  
  她的声音很细,听起来甚至有些刺耳。我下意识地皱了下眉,自觉整理好面部表情后才抬起头。是个很漂亮的女人,她美得十分具有攻击性,看到她会让人瞬间想起蛇蝎美人这个词。女人的手中端着一杯酒,我将视线递过去时,女人也恰逢其时地将酒杯递了过来。她笑了下,视线落进那杯酒中,又重新移到我的脸上。我没理她。我低头,继续打碟。
  
  女人走了。然而没过多久,高飞走了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,指着身后的一个方向,说:“存哥,那边的客人想让你过去一下。”
  
  我抬头,高飞又满脸兴奋地补充道:“这几个客人出手挺大方的,四五千的酒说开就开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存哥,你可要把人家哄高兴点。”
  
 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。三女一男,灯光太暗,离得又有些远,我看不清他们的面容。走近后才发现,刚刚那位漂亮的女客人正坐在长椅的正中间,面带微笑地望着我。这让我觉得有些烦。
  
  我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,女客人开了口:“帅哥,刚才的酒是不是不符合你的口味呀?我换了几款,这回你总会喜欢了吧?”
  
  我垂下目光,看到深黑色的桌面上摆着一排深水炸弹,离我最近的位置则是五六个装满了酒液的子弹杯。我看向女人,说:“我不喝酒。”
  
  女人点点头,从手包中掏出一叠钞票,抽出两张,压在最右侧的一个子弹杯的下方。女人拾起桌面上的打火枪,点燃了杯中的酒,说:“这样呢?”
  
  火焰倏地燃烧起来,又渐渐熄了下去。我这次什么也没说,径直端起子弹杯,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酒液入口滚烫,像是灌下了一口岩浆,痛觉瞬间在舌尖爆开,我几乎就要吐了出来。周围的人都欢快地笑了起来。我咽下苦得令人作呕的酒,将子弹杯重新摆到桌面上,伸手去拿那两张钞票,女人却俯下身,按住了我的手指,说:“别急。”
  
  她将那两张钞票卷起,塞进我的领口,又将剩下的钱全都压在了最左侧的一个酒杯下。打火枪慢条斯理地在子弹杯上移动,火焰随着她手上的动作燃成一条淡蓝色的线。女人说:“一杯,两百,你把桌面上这些全喝完,那这些钱,”她手中的打火枪敲了敲压着钞票的酒杯,“就都是你的。”
  
  她身边一个正在玩手机的短发女人说:“金姐,你这就有点折腾人家帅哥了,这一桌酒下去不得喝出胃出血来。”
  
  女人笑了笑,话却是对我说的:“喝吗?”
  
  我的视线在她们的身上一一扫过,最后定格在女人脸上时,我也笑了。我捏起第二个子弹杯,毫不犹豫地灌了下去。
  
  我不是什么圣人,我也没有什么傲骨。尊严,气节,我都不在乎。我听见了笑声,是在嘲笑我吗?那就任他们嘲讽好了。我被人嘲笑了这么多年,被人鄙夷,戏耍了这么长时间,现在也不过是再被嘲讽个十几分钟。随他们吧。
  
  我已经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了,我也看不清桌面上还剩多少酒。我只是端起酒杯,灌下去,再端起酒杯,再灌下去,机械地重复着这样的动作。胃里在烧,喉咙里也在烧,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着。我伸手去拿最后一杯酒,却看见它被一双纤细的手端起。女人的笑意在我眼前被放得无限大。她手一抬,轻飘飘地将我推倒在了沙发上。女人喝了口酒,笑着向我这边凑过来。我好想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了。我没躲。
  
  女人捏着我的下巴,手指敲开我的牙关。我顺着她的手上的动作将嘴巴张大,女人满意地眯起了眼,她离我更近了,她的身上传来一阵水果腐烂一般香甜的气味。女人张开嘴,温热的酒液便流进了我的口中。我完全被那股甜腻的味道包围了。我想吐。我咽下了酒。
  
  周围又传来一阵起哄的声音。一些人的眼中闪烁着野兽一般兴奋的光芒。我不知道这一刻我是他们眼中的猎物,还是和他们一样变成了猛兽。女人笑了起来。她凑到我的耳边,呼着气,说:“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?出来找乐子,你开心,我也开心。”
  
  我知道了。我也是猛兽。我笑了下,微微偏了下头,嘴巴凑近她的耳朵。我故意把声音放得很轻:“好啊。”顿了顿,我又说,“不过我是个同性恋,对女人硬不起来。”
  
  女人的身体瞬间僵住了。她猛然起身,咬牙道:“你耍我?”
  
  我抬起了下巴,双臂舒展开,撑在沙发靠背上。我很清楚这个动作看起来会有一种挑衅的意味。果然,女人被激怒了。“啪”地一声,我的左脸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,好像刚刚灌下去的酒都涌上此处,烧了起来。片刻后,一杯黏腻的酒液泼在了我的脸上。酒精溅到了我的眼中。很痛。痛得我流出了眼泪。
  
  女人拎着手包,走了。她的朋友们互相对视一番,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扫了我一眼,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。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,直到我的眼睛不那么痛了,我能够撑开眼皮了,我才动了动手臂,抹了把脸颊上的酒液。它们黏糊糊地扒在我的皮肤上,好像上面趴了只八爪鱼。我收起桌面上的钱,头重脚轻地回到了混音台后。高飞和林东正凑在一起抽烟,见了我这副模样,高飞吓了一跳,抓过一张纸巾就要擦我脸上的奶油。他惊道:“怎么成了这样?”
  
  我接过他手中的纸巾,在脸颊上胡乱地擦着。高飞靠近我,轻轻地嗅了几下,又小心翼翼地问:“存哥?你被他们灌酒了?”
  
  擦不净。怎样都擦不干净。纸巾已经被我揉碎了,我将它扔进垃圾桶。高飞扔掉烟头,从吧台下抽出一张方巾,打湿。他咕哝道:“怎么能这样?就算……就算再有钱也不能这么折腾人吧。”
  
  林东慢悠悠道:“高飞,你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。请你存哥喝酒是要加码的,这也不算白折腾。”
  
  我真想用刚刚扔掉的那团纸巾把他的嘴堵上。我不想听见他的声音。他说的都是事实,我讨厌听实话。
  
  高飞讪笑一下,将手中的方巾拧干:“林东哥,怎么能这么说呢……”
  
  “你有空还是心疼心疼自己吧,”林东把烟头扔进水池,抱着手臂,说,“人家喝一晚上酒挣的都够你一个月工资了。不过这可是技术活,不是谁都能做得来的。高飞你没事也跟人家学学,别天天净盯着那点死工资,脑瓜灵活点,就这么喝一个月下去,人生最起码少奋斗三十年。”他嘴一咧,笑了起来,“剩余时间还能养个小情人玩玩。”
  
  “你说完了吗?”我忍无可忍地望向他。我本来是不想和他起冲突的,这么长时间以来我都忍了下来,可是我现在忍不住了。“我怎么样关你屁事?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吗?”
  
  高飞尴尬地顿住了递过方巾的动作。林东愣了一下,脸上讥讽意味更甚,甚至看着像个居高临下的,傲慢的巨人。他说:“你这幅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看着可真够碍眼的。怪不得你养的那小男朋友最近都不来了,人家也嫌你这副模样太讨人嫌了吧?”
  
  我冷笑一声,说:“林东,我听说你以前成绩很好,怎么,书啃得太多忘了学怎么说人话吗?天天夹枪带棒地恶心谁呢?”我心里清楚有些话不能再说下去了,但我是将它们说出了口,“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,可逼你退学的又不是我,生出你弟弟的是你后妈,让你出来打工养你弟弟的是你爸。你心气不顺就他妈回去找他们,别哭丧个脸拿别人撒你那股邪气。”
  
  林东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  
  我又笑了一声,就算是对他的回答。
  
  在edge的那天晚上,小布醉醺醺地坐在我身旁,嘲讽道:“存哥,你看林东是不是天天甩个脸子,对谁都没好气?实际上,他拿咱们撒气呢,他亲妈早就没了,他爸偏心他那个后妈生的病秧子弟弟,把他的学费都拿来给他弟弟治病了。真是笑死我了,都这个年代了,还能有这种桥段,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。要不是那天我听见他和他爸打电话,我也想不到他的经历这么狗血。”
  
  小布喝了口酒,说:“天天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,瞧不起谁啊,又不是咱们让他混成现在这样的。再怎么觉得咱们活得低气,到头来还不是一样在泥坑里摸爬滚打。存哥,你说人自卑到了极点,是不是就变得极度自傲了?”
  
  我知道很多事情。我知道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巨人,唯一的弱点却是他的脚踝。我知道我手中握着利箭,只要用它射中巨人的脚踝,巨人的身躯就会轰然倒塌。
  
  高飞看看林东,又看看我,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,可是他也学得聪明了。他把方巾摆在吧台的一角,无声地离开了。我说:“我活得不像个人,活得像滩扶不上墙的烂泥,你觉得我有手有脚却在这荒废人生,可是你又比我高贵到哪去?你以为你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,就真的能掩饰你自卑到扭曲的心理了吗?”
  
  “你他妈闭嘴!”林东暴呵一声,肩膀像即将要进攻的野兽那样紧绷了起来,霓虹灯光扫过他的眼睛,他的眼中是赤红的一片。我以为他会一拳打过来,我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动作。可是他只是双拳紧握,站在那片血红的灯光下,绷紧的脊背松懈了下去,愤怒的火焰在他的眼中缓缓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那种野兽被击打过后的哀痛的神情。我被那样的眼神刺痛了。
  
  林东笑了,笑得很凄然。他点了下头,扔下一句“你了不起”,转身离开。巨人已经倒下去了。
  
  我拎起桌角的那块方巾,胡乱地在脸上擦拭着。我把它贴在眼睛上,我的眼眶太热了,我需要让它们的温度降下来。
  
 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道伤疤,或许看起来已经结痂了,可是碰一碰,还是会痛,会流血。我得到了一颗毒苹果,以为它是一枚能治愈伤疤的良药。于是毒素流进我的伤口,让我痛不欲生,彻夜难眠。我把毒苹果送了出去。可是那道伤疤依旧没有愈合。它撕裂开了,流了更多的血出来。
  
  它还会再愈合吗?
  
  我走出了wave,沿着街道一路走了下去。我走到了酒吧街,那里热闹极了,灯光模糊地交融在一起,我却觉得面前似乎有一道看不清的屏障,将我和这一片繁华的夜隔绝开了。我又向前走去。在一道狭窄的木门前,一个年轻的男人跌跌撞撞地扒开门扉,扶着墙,吐了出来,吐在了与我仅有一步之遥的地面上。他抬头,看了我一眼。过了很久,他挑眉,笑了出来。我和他一起去了附近的酒店,他脱下我的裤子,手指灵活地扒开我的内裤,扶着我的阴茎,仔细地舔了起来。我射在了他的嘴里,他干呕一声,吐出了口中的精液。我扶着阴茎插进他的后穴时,他夸张地叫出了声。我不想听见他发出任何声音,我觉得很烦。我掐住了他的喉咙,看着他的脸逐渐涨红,变成了熟透的猪肝一样的深紫色。他张开了嘴,不受控制地吐出舌头,看起来像某种濒死的动物。他死死地抓着我的手腕,试图从虎口与喉咙的间隙中汲取一点空气。我射在了他的体内,松开了手掌。他的手掌抚在脖子处,大口地喘息着,片刻后剧烈地咳了起来。他的面色终于恢复如常,然而他却弯着眼睛,呼吸粗重地笑了起来。他的笑声听起来好像毒蛇发出的“嘶嘶”的声响。我把钱甩在他的脸上,他笑得更加开心了。
  
  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生活,而我也将永远这样活下去。我摆脱不掉了。我坐在床边抽烟,男人也在抽烟,又过了一会,男人开口问道:“我还有一个朋友,有兴趣让他也来玩玩吗?”
  
  我继续抽烟,男人打了个电话。半晌后,酒店的门被人敲响,男人下床,开了门。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,但看起来要比他年纪大的男人走了进来。他们一起抽烟,烟抽完了,他们便舌吻在一起,纠缠的水声弥漫在整个房间。我想吐。但我没动,我把烟抽尽,熄灭在烟灰缸里。
  
  他们已经纠缠到了床上,后来的男人脱下了衣服,手指插在年轻男人的穴口。年轻男人又叫了出来。后来的男人扶着自己的阴茎,套弄几下,插了进去。年轻男人在求饶。我觉得他们好像两条交媾在一起的野狗。我也是和他们一样的野狗。年轻男人伸展开手臂,扶住我的腰,将我的阴茎塞进他的嘴里。我闻到了一股腐烂的蟹肉一样的腥臭味。我想吐。我推开了他,穿上衣服,离开了酒店。
  
  我沿着街道,继续向前走去。夜色更浓郁了,耳边也变得更安静了。我不知道我走了多久。胃里翻涌上来一阵恶心的酸臭味,我忍不住了,扶着路边的水泥杆,吐在了灌木丛里。我不停地呕吐着,到最后只能吐出酸水来。灌木的枯枝上挂满了粘稠的呕吐物,它们缓缓地滴落,溶进了树根下的一团黑暗中。
  
  我把毒苹果扔给每一个人,每一个我能接触到的,动物一样的人。可是我却觉得那道伤疤越来越深,越来越痛,它再也无法愈合了。我在寒风中抬眼,望向街道对面深邃黑暗的巷口,夜幕落下,我看不见那巷子的尽头。它好像一张巨大的,挂满毒液的嘴巴,它早已经将我吞噬了。我的眼前变得模糊了起来,我恍惚间好像看见了熊熊的业火,从巷子的最深处燃起,凶兽一样扑过来,一切都在狰狞的火焰中化作灰烬。
  
  我想恨他。可是我做不到。我只能忘了他,忘了长安里。我不知道我要去恨谁,我的恨意无处宣泄。我只能恨那个愚蠢懦弱的自己。
  
  我扶着水泥杆站了很久。手指冻僵了,指尖传来一阵刺痛,痛楚蔓延到心脏,我快要窒息了。我努力地深吸了口气,抬手擦去了眼眶中的泪水,转身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处。
  
  我再也不会来长安里了。
  
  林东辞职了。高飞告诉我这件事时,我丝毫没有感到意外。在我将那些话说出口时,我就知道他一定会走。现在wave只剩下了我和高飞两个人。店长在招门口的招聘海报又添上了一条招调酒师的信息。但连续几天都无人问津。高飞只好兼任了调酒师的工作,每天捧着落满灰的笔记本对着上面的步骤学习调酒。高飞的性格比起林东来要和善许多,客人们喜欢看他调酒,喜欢坐在吧台前,和他说着各种玩笑话。
  
  我在混音台后,打碟,切歌,混日子。时间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。
  
  临近打烊时分,高飞终于得以从吧台后脱身。他倒了两杯冰水,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我。他咕咚咕咚地灌下一杯水,说:“这帮客人可太能聊了,聊得我口干舌燥。”
  
  我对他道谢,端起水杯,喝了口水。
  
  高飞又说:“不过今天倒是从客人那听了个小道消息。存哥,你知道长安里吧?就和咱们这隔了两条街。”
  
 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,说:“快下班了,收拾收拾准备走吧。”
  
  高飞自顾自地说了下去:“听说长安里又死人了,租客,在衣柜里上吊了。前天才被房主发现的,把人房主吓了个半死。我上浏览器查查啊,没准还能查到这条新闻呢。”他掏出了手机,在屏幕上划了两下,惊讶道:“还真能看到。”
  
  高飞点开链接,将警方通报的图片放大。他清了下嗓子,字正腔圆地念起了图片上的文字:“……我局110接报警,称长安里三号楼一居室内有人在家中自缢身亡……经调查,死者夏某某,男,22岁,户籍为赢平市平山区……经现场勘验,死者身体体表无明显外伤,初步排除他杀。”
  
  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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