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ove buzz
凌晨四点钟,我依旧没有睡着,不过我已经早已经习惯了失眠。对苏格拉底的文章免疫后,我就删了他的微信。我点开小k的朋友圈,动态只有四年前发布的一张照片。那是一朵不知名的、淡紫色的野花,周围是一片枯草,野花是一片衰败中唯一的欣荣,不由得让人怀疑这花的生命力究竟有多顽强。我存下这张照片,关掉了手机。
傍晚时我带了两支白玫瑰去长安里,敲开了403的门。小k见到门外是我,似乎一点也不意外,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我手中的玫瑰花上时,却明显愣了一下。他皱着眉,问:“这是什么?”
“白玫瑰啊。”我走进房间,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安置这两支花,小k的房间里没有花瓶,我想下次来的时候应该再带一个玻璃花瓶过来。“你不喜欢?”
小k关上门,转身,垂着眼皮,声音淡淡的:“下次不要带了。”他没说他究竟喜不喜欢这两支花。
我本来也没想带着花来。我住的那条街道的路口处新开了一家花店,从花店前经过时,我刚好瞥见了殷红的一片中点缀着的两点白。这两支白玫瑰像是被遗弃在红玫瑰中的异类,可它们却比那些红玫瑰要漂亮许多。我想起第一次和小k做完,他靠在门框上对我笑,那时候他好像一朵失去水分的干花。
脖颈处骤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,像深秋时拍打在皮肤上的冻雨,那是小k的手,随后又是一阵温热的柔软,那是他的唇。他的手滑进我的衬衫,指尖停留在了我的乳头上,反复摩挲,揉捏,然后一路向下,探进了我的裤子里。
我微微仰起头,闭上了双眼。手指一松,玫瑰花砸在了我的脚边。
三天后我又去找小k。我在胡桃色的床头柜上看见了一只钴蓝色的玻璃花瓶,和我手中拎着的这只一模一样。
小k希望我们的关系不要复杂化,可我觉得它本来就很简单。金钱、性还有酒精,交织形成了联系我和他之间的唯一的纽带。像是不成文的规定一般,和他做完的第二天,小k一定会来wave喝酒。却也只是坐在角落里,从来不去舞池。大多数时间我都在混音台后,偶尔抬起头,会看见他拄着腮,愣着神。可能有的时候会看向我,我觉得。我希望如此。
我请他喝酒,他笑着接过,别的男人女人请他喝酒,他也来者不拒。他的酒量怎么可以那么好。
除了小k,还有一个人近段时间也成了wave的熟客。自从阿曼为那位锦衣玉食的熊孩子过了生日,他便隔三差五地来到wave一掷千金,每次都坐在离混音台最近的座位。他要请阿曼喝酒,阿曼拒绝,他送阿曼手链、项链,阿曼不收。他急得直咬牙。阿曼对他说,你这小孩怎么这么轴,以后别给我花钱了。他会烦躁地反驳,我不是小孩,我叫连朔。阿曼听了就笑,说好的,连朔。但背地里她还是叫他小孩。
其实阿曼也没有比连朔大个几岁,她这样总像是刻意拉开了他们之间包括年龄在内的差距。连朔走后,小布弯着眼睛对阿曼笑:“哇,阿曼姐,多亏你那天发善心给这个小富二代送了块蛋糕,咱们wave也算是有个固定的ATM了。”
阿曼听了这话,怒气冲冲地骂“你他妈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”,林东听了这话眉头直接皱成了个倒八字。我搞不懂小布那样伶俐一个人,怎么能把一句话说得谁都不愿意听。
最后连小k都看出了连朔对阿曼的死缠烂打。他赤裸着身子趴在床上,懒懒出声:“那个总坐在混音台附近的男的和你们的女DJ怎么样了?我看他还挺……执着的。”
我吸了一口烟,偏过头看他,说:“你观察得还挺仔细的嘛。”
小k翻身,钻进被子,像条滑溜溜的鱼一样再次浮出来。他吻我的喉结,说:“做我们这行的,不会察言观色可就没有生意了。”
我盯着他挺拔的鼻梁,说:“那你能看出来我现在在想什么吗?”
小k的手滑向我的小腹,握住了我的阴茎。他压低了嗓音,说:“饱暖思淫欲。对吧?”
我将烟按熄在烟灰缸中,捉住他不安分的手,反客为主,将他压在身下。我去吻他的锁骨,舔他的乳尖。小k闷哼一声,像张紧绷的弓一般挺起了腰。我舔他的小腹,舌尖在他的脐下划过一条亮晶晶的线。我掰开他的双腿,去亲他半硬的阴茎,将它含进口中。
小k慌了,他疯狂推我的头,试图从我的禁锢中逃脱。“李存,李存,”他喘着粗气,喊我的名字,“你不用这样。”渐渐地,他推拒的力气弱了下来,手指抓住了我的头发。我像他对我做过的那样,吮吸,舌尖打着圈。他满满当当地射在了我的嘴里。我插进他的穴口,他夸张地叫了起来。我把手指塞进他的嘴里,夹住他恼人的舌头。
我听见了雨滴拍打在窗户上的“啪嗒”声,起初像稀稀落落的鼓点,狂风呼啸过后,雨势骤然凶狠了起来,厉鬼一般撞击着玻璃,似乎下一秒就要击碎窗户,闯进屋内,将所有的人生吞活剥。半晌过后,雨势渐弱,不过片刻便和晚风一起偃旗息鼓了。
小k踉跄地从床上起身,他的腰上满是泛红的指印,股间是一片狼藉,粘稠的精液顺着他的腿根一路滑下。我有点后悔,刚刚我好像太粗暴了。
小k点燃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。“下雨了。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我说: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。”
小k吐出一个烟圈,说:“留下过夜吧。”
这是我第一次在小k家里过夜。出乎意料地,我竟然一觉沉睡到了天明。
第二天,小k没有来wave。接下来五天,我都没有在wave看见他。有很多次,我点开他的微信界面,想问他这几天在做什么。我们的聊天界面只有转账记录,我又退出了微信。
手机猝不及防地被人抽走,我抬头,发现是阿曼。她捏着我的手机,笑得像条狡诈的毒蛇:“存哥,你的眼珠子是不是长在手机上了?”
我无奈地伸出手:“还我。”
阿曼倒也痛快,将手机拍在我的掌中。“你那朋友呢?这几天怎么没看见他?”
我说:“可能有什么事吧。”可是小k能被什么事情绊住呢?我不知道,我一想到这个问题,喉咙里就像有团火在烧。
阿曼走到混音台后,拉过一把高脚凳,坐在我身边,说:“存哥,你说实话,他……是你男朋友吧?”
男朋友?我愣了一下。这三个字在我耳中有一种怪异的陌生感。我呼出一口气,摇头,说:“不是。”阿曼不信,我笑了一下,说:“真不是。”
阿曼挑了下眉,说:“你说不是,那就不是吧。”
“连朔呢?”我问,“最近也没怎么看见他?”
阿曼听见“连朔”两个字,表情瞬间变了。过了许久,她才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,说:“存哥,你可真是……”阿曼没再出声。
四天前,我在wave门口的垃圾桶旁发现了一大捧包装精致的红玫瑰,在发现那捧花的半个小时前,我在员工休息室门后听见了阿曼尖锐的骂声:“你是不是脑子有病!滚!”
我再次点开微信。上次和小k的转账记录是在六天前,前面还有很多,我一一删除掉那些记录。我打字:在做什么?
我删掉了这几个字。
你好久没来wave了。删掉。
最近在忙吗?删掉。
喝酒吗?
我搓了搓手指,又删掉了对话框里的内容。我关掉了手机。音响里,歌手在扯着嗓子,反反复复地、近乎要将自己撕裂一般地吼:“Can you feel my love buzz? Can you feel my love buzz!”
好吵,太吵了,吵得我头疼。我切掉了歌,舞池扭动的身影们停滞一瞬,纷纷转过头,对我怒目而视。我对他们笑了笑。
就在这时,我看见有人推开门。他依旧穿着那件宽大的灰色外套,略微驼着背,沿着墙边走到吧台右侧的角落。他把自己罩在了黑暗里。我突然觉得音乐好像也没那么吵了。
我向小k的方向走过去。我最近又学会了调几种酒,口感偏甜,阿曼很喜欢,小布也很喜欢,小布还打趣我:“存哥,你是不是想抢林东哥的活啊?”我觉得或许小k应该也会喜欢。
小k缓缓抬起头,掀开眼皮,向我的方向望过来。我的脚步猛然一滞。
小k的嘴角。那块血斑一样的淤青又长在了他的嘴角。他的脖颈上是两道触目惊心的掐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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